【摘自季刊 4 期】

「挪亞方舟」

文：李苑芳

         9 月 18 日娜莉颱風來襲，停滯在台北的上空遲遲不願離去，是夜 10 點水位急促上漲，社區的壯丁們在風雨中堆起沙包，阻擋雨水進入地下車庫。 19 日上午水位及膝，巷子裡那輛沒來得及牽走的機車的車身已泡在水中了。大家匆匆回到一樓出入口，四處收集可擋水的木板頂在門口，企圖保住岌岌可危的電梯；沒想到，顧此失彼，車庫前的圍堵因沒人看守而潰堤，來勢洶洶的大水，一瞬間就將那停了六、七十部車子的 B1 、 B2 滅頂了，社區也在同時陷入一片黑暗…。

        心情隨著自己那已滅頂的車子，無意識的沉浮著；守在那不斷傳來災情的小收音機前，往窗外望去，雨水看起來已不像是在下雨了，倒像是老天爺在站在烏雲上提著一桶桶的水無止盡的往下倒；看著樓下一吋吋不停上漲的水位，一股無名的恐懼油然而生！「挪亞方舟」的故事霎時浮現在我的腦海，這是上帝召來的雨水嗎？我現在在哪裡？是在「挪亞方舟」裡面呢？還是在那些站在外面等著被滅頂的人？

        我捧著搖晃不定的燭光，神志恍惚的走到書架前，急急的翻找著「漢聲出版社」的那本「挪亞方舟」，在昏暗的燭光下我低聲的讀著：「上帝耶和華看到人類犯了很多罪過，生氣的說：『我要召來大洪水，淹沒這個充滿罪惡的世界，重新創造一個新天地』然後，上帝再告訴不做壞事的挪亞說：『大洪水就要來了，快點動手造一隻很大的方舟，裡面不但要容納你一家人，而且要裝下各種鳥及地上所有的一對動物，這樣才能繁殖後代。』方舟做好後，諾亞一家人及所有的一對動物都進了船艙，並關好門後，天空就開始下雨，雨整整下了 49 天，淹沒的所有的生靈………。」書本從我手中溜了下來，我的淚水有如外面的雨水般的滂沱而下…。

        沒過多久，那輛機車只剩兩個把手浮現在水面上，像是一雙掙扎著向外求援的手；可是雨還是一點也沒留情的希哩嘩啦的下個不停。一樓鄰居的冰箱，在大家的協助下，戰戰兢兢的站在疊高的椅子上，與不斷逼近的水位對峙著；我問女主人還有什麼要幫忙搶救的嗎？她一雙茫然的眼神望著混濁的惡水，似乎已失去了知覺。我拖著疲憊的身子，回到自己那四樓的家中，換下衣服斜靠在乾燥的沙發椅上，「挪亞方舟」一書大拉拉的橫掛在椅墊上，正以一全開的版面呈現出飄泊在風雨之中的「挪亞方舟」的畫面；我半瞇著眼看著那艘「挪亞方舟」被大雨用力的沖刷的樣子，想像著我腳下的 B1 、 B2 ，竟是飄浮著那最骯髒的垃圾和最心愛的車子，湧上來的不知是噁心的翻胃亦是滿懷的不捨！雨，一點也不留情的、努力的刷在那片灰濛濛的天空！

        我攤在沙發椅上，伸手按掉那吵得人耳朵發麻的災情報導，大家不是都說台灣是一個寶島，是「福爾摩沙」嗎？既然是一個美麗的「福爾摩沙」不就應該是上帝所選中的那隻「挪亞方舟」，為什麼「挪亞方舟」不再是個安全的聖地了呢？到底她在什麼時候開始有了破洞，開始不再是以往的那艘可靠的「挪亞方舟」了？

        記得，去年到內湖去辦事，穿過一個小隧道後，發現走錯了路，停下車打算問路時卻被一對盤旋在天空的老鷹所吸引，沒想到路人卻冷冷的在一旁說：「以前這兒的老鷹少說就有十幾對呢！可是自從砍了山來蓋什麼醫學院後，就只剩這一對了，也不知牠們還能活多久！」說完搖搖頭就逕自離去了。「人類」這族群真是偉大啊！為了教育，竟然不惜砍掉一座山，犧牲掉無數的生靈……。只是，「醫學院」不是要教育出有悲天憫人的「醫生」嗎？這樣做，不是自相矛盾嗎？

        在「挪亞方舟」的旁邊，放著一本「和英出版社」的圖畫書「世界為誰存在？」，在燭光下顯得特別醒目；是的，世界是為所有的動物而存在的。不是只為了萬獸之王──「獅子」，也不是萬物之靈──「人類」所創！這個世界應是由所有的生靈共享之，我們應要尊重大自然，而非操控。我們這艘「挪亞方舟」到底怎麼了？為什麼一座座的青山都變成了不堪入目的檳榔山！我們這艘「挪亞方舟」到底怎麼了？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數不完的大洞，讓洪水任意的流竄，無情的覆蓋我們的家園！

        雨終究是會停的，那時我們應會再見陽光，如果我們有幸能再站在陽光下時，是不是得好好的想想，我們要怎麼做，才能讓我們台灣這艘「挪亞方舟」，載著我們駛向安全的彼岸！